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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个活在五线小城的gay:“我想离开家乡,就像昭君出塞…”

几年前,我在北京,偶尔读京韵大鼓《黛玉焚稿》。
唱辞里,有几句很美。“可怜奴,几载幽情成逝水;奔走了,多少天涯道路长;只可叹,奴身不久归黄土;这诗稿,也该一缕灰尘化火光”。读大学,离开故乡,已整整14年。南来北往,周周转转,鱼入大海,孤雁投山。没有人帮过我,在城市活下来,是很不容易的。我庆幸,没有被世俗五花大绑,我心里悲悲戚戚的林黛玉,在这样的世道里也已经死了。每个人,有不同的人生,不是在小城就不能活。只是身为Gay,也许会觉得:万丈红尘,最难得一个自由自由在身。所以啊,南北的路你要走一走,千万条路你千万莫回头。几天前,我征集了“那些生活在三四五线的gay”的故事。选出14封来信:

1 何故

东莞市区人在东莞

前几年,东莞被称作“性都”,在媒体上名声大噪。其实,那只是东莞的一个折射面。改革开放后,东莞工厂林立,城市渐渐从破败,变得焕然一新。但人心是不变的:丁克、不婚、同性恋,在父母辈眼中,不可想象。我从没离开过东莞,连大学都是在东莞理工大学。

初中时,懵懂喜欢男生。那时没有app,只有QQ和贴吧,最喜欢逛贴吧里的东莞吧,还遇到了第一个现实中的活的gay。这两年,风气似乎开化,人们也会谈gay话题,但都是“不是自己家人就行”。他们不知道,gay就在身边。

2 丁子

浙江台州人在嘉兴海盐县

大学时,在省会杭州读书。古人说,“庐山烟雨浙江潮,未到千般恨不消;及至到来无一事,庐山烟雨浙江潮”。意思是,等你看过了风景,也许才会觉得没什么。我喜欢杭州,看过了风景,最后来到小县城谋生。

这里,一眼看到未来,晚上九点后,街道就很空。县城的gay,也很胆怯,app上都不放照片,怕被熟人认出来。结婚生子是天大的事。到了适婚年纪,就有各种相亲逼婚,出柜或不婚会让整个家庭被风言风语。

3 王阿吉

贵州省铜仁市人在铜仁

大学时,去省会贵阳,读了普通本科。两段恋情,彼此年少,心高气傲,负气分手。毕业后,就被现实毒打,没找到合适工作,刚回家乡找了一份见习。每天接触父母,没勇气吐露真实的自己。不玩软件不去面基,因为觉得在小城遇到人生伴侣的几率是0。

我在故乡,却像是一个孤儿。经济不独立,内心不强大,天高皇帝远,这些都是gay的死穴。所以,我想着尽快找到一份事,去城市里独立生活。等到那一天,我会离开家乡,就像昭君出塞。

4 钱小壕

温州乐清市人在乐清

我在温州下辖的县级市。从小,父母离异;高中,开始画画写字,想当个作家;大学后,回老家子承父业,当了三年牙医;期间,一部书稿入围香港三联作家创作赛,还在摇滚杂志《我爱摇滚乐》连载了一年插画。

几年前,我妈过世,留给我一点遗产。离开家乡,来到北京,做起公益。去台北参加同志骄傲行时,还被台湾中央社采访,上了台湾的电视节目。不久前,把物品搬回老家,把那当“临时驻地”,打算创作一段时间。我会离开,因为这里:浮躁、攀比、虚荣、粗鄙。

5 沐辰

广东湛江人在湛江

今年18岁,明年高考。我年龄小,也许对人生没太深理解,只想到外边的世界看看。我出生在很平凡的家庭,成长在这座小城,没有过真正的感情。四五线小城,遇到心仪的人概率极低。现在的小孩,长得很高。偶尔面基,他们会瞧不上我的身高:176。

我喜欢舞蹈,在准备明年的艺考。想去去一线城市,也许我的爱情只在远方。每天,在舞蹈房练功,来个劈叉不在话下。有天,练功时,音箱里歌声响起: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,想要飞呀飞却飞也飞不高;我寻寻觅觅寻寻觅觅一个温暖的怀抱,这样的要求算不算太高。


6 张笨笨

浙江台州人在台州临海县

两年前,大学毕业,回到故乡。千年台州府,一段古城墙。台州的“江南长城”,有很多外地的游客,这里的蜜桔,麦饼,麦虾也很有名。但真正生活在这里,日子是重复单调的。你很难在app上,发现好看的肉体有趣的灵魂。

每天:7点,起床;9点,掐点打卡上班;12点,午休两小时,吃单位食堂;17点,准时下班,吃单位食堂或麦当劳;19-21点,去健身房;21-23点,看剧、知乎、豆瓣。周而复始。最近,受一个视频博主影响,每天给自己做早饭煮咖啡。这是每天最有仪式感的事了。

7 萌叔

河北雄安人在雄安新区安新县

我家在雄安新区的安新县城。雄安没划新区前,全国都不知道这。但在制鞋行业,安新是赫赫有名的“北方鞋都”。从小起,爸妈就开鞋厂,我读完河北一所一本,回家帮父母管理工厂。别人以为,成新区后,我们都成了土豪。其实不然。

自从成立新区,就迫使劳动密集型企业外迁,许多鞋厂搬到了河南或福建晋江。我家厂在新区核心区,未来三年内必须搬。2016年,房价七八千,划成新区后,好多北京人连夜过来抢房,后备箱放的都是钱。现在,我们房子禁止买卖,等到不禁时也许三万起步吧。日子就这么不温不火过着。回家四年,只有过一个BF,是我们县银行的客户经理。长得好看,国外留学回来。可惜,他爸妈离婚,妈妈移民去美国,他后来也去了美国。世界瞬息万变。明年,京雄高铁开通,25分钟到北京大兴机场。只是我的男孩,再也回不来了。

8 阿甘

江西人在云南大理

大学时,看电影阿甘正传,觉得无论多渺小,每个人都要往前奔跑。毕业后,去许多国家穷游,去大凉山支教,去尼泊尔禅修,去寺庙里学武练气。现在,在大理隐居,也会去腾冲、西双版纳短居。随性恣意,心平气和。

在大理,有许多从一二线城市来的“数字游民”、文艺创作者。有时,我会和他们一起喝茶聚餐。我觉得,人生最大的禅修,就是生活本身。我对爱情的向往,就是也许某天,遇到一个能陪我一起看花看草、满足于衣食温饱的人。

9 浩浩

内蒙古包头人在包头

在杭州,读了大学;在成都,读了研究生。两座城市,都适合gay生活。但是,父母的关系网加上自己的不勇敢,我回到小城考了公务员。朝九晚五,按部就班,现在升到了科长。我坚持不婚不相亲,在小城像是一个异类。

人在体制内,天天都想逃。有一次,去青城山,回来后总想去买房定居。我想遇到一个人,去青海也好,去甘南也好,去南方也好,去青城山也好。“若是君心似我心,此身不惧老荒山”。

10 杭

云南曲靖人在滇池学院读书

我在云南一个小镇长大。在家乡,传宗接代观念很重。我妈生了一个女孩,五六天后夭折了;奶奶认识的一个老太,儿子家第二个孩子又是女孩,正打算送人,被我家领养,她是我大姐;我妈又生了个女孩,她是我的二姐;但在奶奶威逼下,亲生的二姐却送人了。直到生下我,我妈才算抬起了头。

所以,上大学前,我根本不知道,世上竟然还有gay。如果不是读书,我可能就和其他镇上少年一样,外出打工、结婚生子。现在,正努力考研,想考四川外国语大学的笔译硕士,再去外企或国外。哪怕在成都,当高中英语老师,只要明白的活着就好了。

11 恒河沙数

山东济宁人在新疆和田墨玉县我在新疆小县城和田墨玉当小学老师。2012年,离开济宁上大学,家人就开始频繁催婚。在山东农村,人们对继承香火,仍是很执迷的。为了逃婚,为了离原生家庭更远,也因为我没有大的欲求,所以我来了边疆。当来到沙漠时,我真的觉得太好了。

在墨玉,人烟稀少,语言不通,只结交过一个维族小伙。边疆小城,要克服很多东西,除了单调重复的生活,还需一些生存技能。冬天很冷,在教室里要烧炉子。我就把炉火点的旺旺的,给小朋友们讲故事。说:我一直向往南方,没想到留在了这里。

12 Timo

广东潮州人打算去重庆

毕业后,在广州漂了十年。潮汕保留着祠堂文化,人脉关系根深蒂固。我憎恶这种“亲热”,不太喜欢跟人接触,活在自成体系的世界里。每年回家五六次,平时就跟家人“失联”,一年最多打三次电话。谈恋爱,也是佛系交友,只在网上聊着,很少奔现见面。

十年,大概只见了十个人。三年前,国庆时,见了一个,成了初恋。他是重庆人,痴缠了一个月,因为异地分手了。每年的双十一,成了我的“分手日”。后来,我独自去我们一起旅行过的张家界,当作一场凭吊。我想去重庆生活,就像歌里唱的:我来到你的城市,走过你来时的路。

13 L先生

广东梅州人在梅州

大学四年,我在广州,毕业后回了家乡,因为喜欢这里的闲适。这不代表我就放弃自己了。平时,看书、学菜、写诗、写文章,去年零基础过了国家司法考试,今年又考了CPA,接下想学音乐、画画。大城市,虽然繁华,但终不属于自己。

我和几乎所有好友出柜,在小城过着二人一狗的生活。男友HIV阳性,但我不介意,因为一辈子,遇到相爱的人不容易。一起做饭,一起逛街,一起遛狗,一起看电影,一起去旅游,一起啪啪啪。

14 Yi

云南昆明盘龙人在盘龙

2005年,我考上中国传媒大学;2006年,初恋考上北京服装学院学舞美专业,他爸妈迫使我们分手;2009年,进入公关行业,请过王菲、范冰冰参加陕西法门寺的开业和景区庆典活动;2011年,入职奥美IBM组,又入职蓝色光标的百度组。在公关行业,我做到了全国顶尖。

2012年,入职搜狐总部,负责美剧推广、线下巡礼、明星或电影主创见面会,见惯了星光璀璨。2014年夏,长期大量工作及不规律作息,脑部肿瘤挤压神经,在一个活动现场昏迷。轮椅、担架、救护车,在北京天坛医院,等了一个月床位,终于做了神经外科手术。

家人朋友,轮番劝阻,打道回府,回了昆明。现在,做着悠闲工作,在西南边陲的屋里独对黄昏,偶尔会有“出师未捷身先死”的叹息。在北京时,某位前任是北京Gay圈名媛,带我见过万博宣伟的老板刘希平。上个月,我在昆明一个画展开幕式,又意外见到了“刘姥姥”。

在昆明,有一座千年古寺筇竹寺。大门的对联是:世上人,法无定法,然后知非法法也;天下事,了犹未了,何不以不了了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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