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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是如何出柜的?

 

出过这么多次柜,想讲一讲最温暖的一次。

我不是独生子女,有一个比我小11岁,同母异父的弟弟。小家伙从小就很粘我,我也很疼他。家庭变故的原因,我成长环境里几乎所有角色的爱都是缺失的。弟弟的出生,让我觉得他是唯一没有被牵扯进家庭的变故的,我最纯净的亲人。所以我淤积在心里十年的所有亲情和爱都倾注给了他,从小到大惯着宠着,谁也欺负不得。而我也成了小家伙心里最亲的人。不论谁问他,最喜欢的人是谁,永远先是哥哥,然后才是妈妈和爸爸;家里的亲戚朋友同事,任何人带他去买玩具买零食,永远都要两份,因为还有哥哥;在爸爸家过年,奶奶和姑姑会当着我的面只给他压岁钱,而他也总是会童言无忌的问:“哥哥的呢?”,奶奶和姑姑不做声,他就会不解的挠挠圆滚滚的小脑袋,也不再问,但是会一溜烟的跑过来把红包塞到我的手里…

去年寒假,和前任还在一起的时候。有一天晚上我去洗澡,就把手机扔在床上给弟弟玩游戏。结果等我洗完澡出来,发现小家伙看到我出来,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,扔下手机就窜进浴室去了。我拿起手机准备跟前任聊天,结果发现前任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了几条语音过来,还是已读状态……我点开一听,就知道小家伙刚才为什么那样了。

等他扭扭捏捏的出来,我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,照旧在和前任聊天。就在他磨磨蹭蹭穿衣服的时候,我起身把卧室的门关上,转头问他:“臭臭,你是不是听了别人发给哥哥的语音啊?”小家伙明显有些被我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着了,他有点不知所措,不敢看我,盯着地面,不断地搓着自己的衣角,好半天才憋出一句“我不是故意的…是它自己跳出来的我不小心点到了,然后…然后就…”

看到他一副感觉自己做错了事,惹我生气了的害怕样子,我有些心疼。其实我并没有生气,我也不知道他作为一个10岁的孩子,对他听到的那些东西有什么概念。但是也许是出于私心吧,我希望他从小开始,就应该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男生是可以喜欢男生,女生也是可以喜欢女生的,这和男生女生之间的相互喜欢并没有什么不同。所以我告诉他,“哥哥没有生气,你也没有做错什么,哥哥只是看到微信被人读过了,想知道是不是你而已。”

听到这句话,他好像有些矛盾,一方面似乎如释重负,一方面似乎又不太敢相信。我没有再说什么,躺回了床上继续和前任聊天,他穿好睡衣之后也迅速钻进了被窝。过了一会儿,我感觉有人在拉我的袖子,一转头,对上他小心翼翼的目光,“哥哥…你是gay吗?”

卧槽,我当时真的被惊到只剩不可思议了…他才10岁啊!!!我10岁的时候…好像还只能朦朦胧胧的感觉到自己和身边男生的不同…

但是我很快定了定,笑着对他点了点头,“嗯”。没想到,他居然用一种很可爱的,但是非常非常坚定的眼神望着我,“哥哥你放心,我不会告诉爸爸妈妈的。”

说实话,我当时心里挺不好受的…他才10岁,就已经被这个世界告诉这是一件错误的,不能被别人知道的事了吗?

 

我突然有一些好奇,10岁的他,对于这件事是一个什么样的认知呢?我继续笑着问他,“你知道什么是gay吗?”也许是我的态度给了他勇气,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很多,他转过头去望着天花板,天真的说,“就是搞基呗。”…噗!我差点一口血喷出来!这个小屁孩儿,在学校里都学了些什么啊…他看我没有反应,又转头过来,这次我没有忍住,笑了出来,他反而更加得意了,向我炫耀着他在学校里和同学们学的那些小学生的谚语,“哥哥你知道搞好学习基础简称什么吗?就是搞基啊。”我…只剩一头黑线…

我把手机换到右手单手上,左手把他抱进怀里,很坚定地告诉他,也很平等的询问他,“那哥哥就是喜欢男生,你会觉得这是一件很不好的事吗?”虽然他没有说出来,但我猜他的内心一定很矛盾吧…也许老师父母已经在无意之中表现过对这种事情的唾弃了,也许同学朋友已经把这种事情作为开玩笑时的互黑了,也许电视里已经对他灌输了这种事情不好的报道了…可是,当这种事情发生在哥哥身上的时候,他几乎出于本能的就把这些已经被植入心里的观念通通都否定了,很坚定的站到了哥哥的这一边,“不会啊,哥哥喜欢谁,我就喜欢谁。”

内心突然就涌上来一股非常非常炽热的温暖,根本按耐不住。我低头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,打开手机,打开和前任的聊天窗口,给他看前任的照片,看前任跟我的对话,“你看,这个哥哥长得好不好看,他对哥哥很好很好,比爸爸妈妈还要心疼哥哥…”那一刻,我的想法超级简单,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觉得他应该知道这些…

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,小家伙居然会吃前任的醋…可能我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表现过对一个人这样的喜欢吧。我感觉到他在被窝里抓着我胳膊的小手突然使劲了,然后歪着小脑袋,用一种试图隐藏,但是非常失败的愤愤的口气说,“那我应该叫他什么呢?”卧槽…这还真把我问到了,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诶!考虑了一会儿…叫嫂子吗?额…不对!嗯…叫哥夫?…好像也不好听啊…我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,结果小家伙自己决定了,“那也叫哥哥吧。”我搂了搂他,很开心的说,“你这么喜欢他,叫他什么他都会高兴的。”

于是,小家伙就在旁边眨巴眨巴着大眼睛,看着我笑成煞笔的跟前任说刚才发生的事(后来他两亲的啊,比跟他亲哥还亲).

 

晚上关了灯,我迷迷糊糊的都快睡着了。可能刚才发生的事对小家伙的冲击力还是很大,一时半会儿还消化不了吧。他突然冒出来一句,“哥哥,那你以后会跟他结婚吗?”我迷迷糊糊的回答,“嗯,会啊,我们要去美国结婚。”虽然睡得迷迷糊糊的,但是还是能感觉到小家伙的身体有一种受惊似的动了动,又往我怀里钻了几分,“那你以后还回来看我吗?”我笑了笑,坏心思的捉弄了他一下,“看情况吧,飞机票好贵的,要是以后能挣得到钱就回来看你。”

听到这句话,他好像熟睡的人一下子被惊醒了,突然死死的抱着我,带着明显隐忍的哭腔,“哥哥,我有钱的,我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妈妈都帮我存起来了,我明天就去问妈妈要银行卡的密码,你一定要回来看我啊。”

那一刻,我心里突然就止不住的疼。转过身去,抱着他,鼻子一酸,眼泪再也不受控制了。

 我堂姐的婚礼上,和我妈坐在一张桌上等婚礼开始。
和堂姐并不是特别熟,十年里也就见过那么几次面,但我还是穿着得非常正式。给他回短信,偶尔抬抬头应付几下不知道怎么称呼的亲戚。
冷不丁地我听我妈问我:
“你有没有喜欢的小姑娘啊?”
我想了想,依旧摆弄着手机:
“我不喜欢女孩儿。”
我没看她什么表情,她当了快二十几年的老师,下意识里我还是害怕的。
但是很意外,我妈伸手轻轻拧了下我脖子:
“你还想祸害小伙子啊?”
我装傻对付了几句过去。
“其实我早就隐隐觉得了,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。”
我有点泪目,装着玩手机没吱声,给他发短信说,我一不小心跟我妈出柜了。
他很快回复说,你在哪呢,别怕,我在呢。
我回他:没事,顺其自然。
我妈伸手敲打我,她说,你自己选好的路,别后悔就行。
很平淡很自然的,就结束了。
她给我剥了块糖,问,你在谈恋爱吗?
我说对的。
她哦了一声,嘱咐我,别后悔。
我说,我知道了。
感觉终于心里终于安稳了。
谢谢妈妈,我爱你。 

周五晚上,抑郁症发作,眼泪止不住的流,实在忍受不住躲在柜子里感觉,给父母打电话。
(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)
“麻麻,对不起。。。”
“儿子,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”母亲大人焦急地问道。
“其实我应该是您的女儿吧。。。”
“怎么啦?你一直是我的儿子啊”
“呜呜呜(哭泣声)“
”你是个大孩子了,不要哭了“
”呜呜呜(止不住的眼泪)”
“对不起麻麻,我选择了吃药(荷尔蒙治疗)”
”等下,我关掉电视。(关掉电视的声音)“
”对不起,对不起(抽泣)“
”先回家说吧!“
”嗯~“

辞职回家后说明了一切后,和父亲大人的讨论并不是很顺利。

(父亲大人点了一根烟,快知天命的年纪抽烟是很伤身体的,而这时候却烟一根一根的抽着。)
“就算你做完了手术,你还是男孩子,现在这个社会没人承认你是女孩子的”
“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,22年了,痛苦一直被压抑着呢!我也想和正常的女生恋爱,也想正常的结婚呢,正常的生个宝宝,问题是基本不可能呢(停止不住的眼泪)。。。”
“既然已经生下来是个男孩子,干嘛不作为一个男孩子生活下去呢”
“对不起,女儿实在做不到呢,也想过和正常的男孩子一样生活,可是随着时间的推进,有些想法却越来越强烈(抽泣)”
“先不说了,别哭了,都这么大人了”
(想停止哭泣,眼泪却没有办法停下来。这时候,父亲搂住了我的肩膀,心中也多了一些安心的感觉。)
”下礼拜我请假,让我们看看心理医生吧。“
”嗯!“

 

3月11号出柜的。
之前因为考试、就业、连同性别认同的问题,已经造成了很严重的抑郁症,在放寒假之前,情绪已经崩溃了一次,想自杀,然后这件事很狗血地被我母亲知道了,她很担心我,我回家之后,她说去算过命了,说我被一个自杀的少女附体了。哈哈,我心里暗想,不,你的孩子,你所谓的儿子,其实就是一个少女啊。

假期,母亲也多次问我究竟是什么让我这么痛苦,我觉着跨性别的问题,和母亲说起来,可能比较困难,所以我也是一直隐瞒着。不过,我妈很喜欢看《金星秀》,我问她觉着金星怎么样,她说很好啊,让我觉着心里稍微踏实一点了。后来,我问她对同性恋的态度,她说不认可,我父亲则认为同性恋根本就是病态的,这又让我的心凉了大半。

假期里抑郁情绪发作了很多次,父母关注我的微博,很清楚这些。后来开学回校的前一晚,聊了一些问题,我说的话很多都有遗言的味道,第二天我上火车之后,母亲给我发微信,说她很不安,我说没事,请放心。

回校的第一天我做了很久之前就计划好的事情,去看医生,医生承认了我的抑郁症,但是跨性别的诊断,还不敢下。于是我开始老老实实地吃药。一周后,我和家里透露了吃药的事情,他们决定要来学校看我。(家在天津,学校在沈阳)

 

真正来到的那一天,在我的宿舍里,父母真的拿出了很大的诚意,说无论怎样,我都要说出来,我们是一家人,什么事情,大家都可以一起面对。我父母怀疑我喜欢男生,我的父亲,一个十分顽固的人,说喜欢男生又怎样,小事。父亲以前根本不会说出这种话的,听完,我也受到了很大的震动,觉着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,我再隐瞒,应该也没有意义了。

我的双手握着母亲的双手,看着她的眼睛,说: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我十几年,我在一直尝试,但是一直失败,这就是作为一个男性生活,你们以前也都看过我穿女装的样子吧,其实,那应该才是我真正的样子,我一直一直,觉着我自己,应该是一个女生,现在,你们愿意接受我吗?说罢,我流下了两行热泪。然后拿出了我的病历,上面华丽丽的写着“性身份认同问题”。

接下来,和父母拥抱,我父亲说好儿子,我说还是儿子么?他说闺女?我说哈哈。

然后母亲算是接受了,父亲在那两天一直向我确认我愿不愿意和女生做爱。看得出来,他对我能不能结婚,要不要孩子这个问题看得很重。但是经过大量的交流,我反复重申我的立场,即一个人的意义,应该是又自己来实现的,未来,我可能会有女朋友,可能有孩子,可能有男朋友,可能没有孩子,无论如何,我都会让自己的生活充满乐趣。最后我们也基本达成了共识:只要我开开心心地生活,就行了。

然后关于hrt,srs,以后再说吧,父母接受了我的状态,应该算是很大的成功了。

就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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