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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他三秒钟的快乐

 

我倚在他们寝室的门口,看他一个人忙上忙下。


“你多久的火车啊?”我问。

“四点钟的。”他把被套叠得整齐了放进了行李箱,抬起头说。

“我查过的,四点钟没有去你家的车次啊?”我摸了摸鼻子问。

“不是回家啦,”他站起身来,拿出一张地图。上面密密麻麻标记了好几个红点,“是毕业旅行啦。”

我笑着问:“毕业旅行?还不知道你这么文艺呢。”

“倒不是我多想去,是她让我先过去湖南,”他狡黠地笑了,“她筹划好久了。”

“天呐,你闻,”我夸张地怂了怂鼻子,“这股恋爱的酸臭味。”

他笑了起来,问我:“那你呢?都不收行李么?”

“我?我早就收好了。”我说,“你以为都是你啊,这个时候才知道忙。”

“那还不走?”他问,“待着干嘛,你看我们寝室这几个,昨天就走了。”

“有点事。”我说。

“有事?”边说着他把电脑收进了包里,“有情况啊小伙子,不会是找了个女朋友吧。”

我想说什么却堵在了嘴里,倒是反问他一句:“要你管?”

“是是是,不管你了,”他佯装生气转过身去收拾他的书桌,然后仿佛发现新大陆般兴奋地叫出声来,“你看!”

他转过身来,拿着一张我的一寸蓝底证件照。

那是之前他从我这里抢过去的,当时学校办学生证,多洗了几张,被他拿去了,偶尔用来和我开玩笑。

“你不是说掉了么?”我问他。

“骗你的啦,这么珍贵的东西,我怎么会那么轻易丢掉呢?”他把行李箱又打开,把照片好好地放在了小夹层里,“是吧,老婆。”

“你又来了,”我无奈地说,“都毕业了还开这种玩笑,你倒是有女朋友,我可还单着呢,别害我。”

“现在才担心是不是晚了,”他奸笑起来,“我们俩好基友不是早就人尽皆知了么?”

“我才不要和你搞基,”我嫌弃地摆摆手,鼻子却是一酸,“搞基没前途的。”

“好啦,不和你闹了,”他说,“好兄弟,以后常联系。”

“不联系了吧,”我说,“你有你的二人世界呢我怎么好意思打扰。”

他和女朋友谈了很久的恋爱,两人一早打算好了结婚,算是修成正果了。

他没搭理我的揶揄,从柜子里拿出了一瓶白酒和两个杯子,说:“来,咱两个走一杯。”

“大哥,我们两个人怎么喝的了这么多?”我苦笑着说,“再说你又不是不清楚我的酒量。”

他鄙夷地说:“瞧把你吓得,这是前天寝室最后一次聚会的时候喝剩的,没多少了,差不多一千块钱呢,丢了怪浪费的。”

也不管我同不同意,他直接就替我倒上了。

“来,干杯!”他说,“致我们的友谊!”

我举起杯准备喝他又打断了,“怎么也不说点什么啊,大学了咱俩最后一次喝酒呢。”

“额,”我挠挠头,“那就祝你前程似锦,步步高升,早生贵子……”

“咱们就没必要说那些虚的了吧,”他笑了,“走心懂么?”

走心啊……我想了想,“哎呀,真没什么好说的,就希望你以后都能好好的,那就够了。”说完不等他反应过来我表便一口喝了下去。

“我干了啊,”我把杯子翻了过来,“别耍赖啊。”


他也一口喝掉,愤愤地说:“你这人啊,就是没意思,我还想和你煽煽情呢。”

他背上包,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寝室,扭头检查有没有东西遗落。

“来,好好抱一个。”检查完后他说,然后把双手大大地打开。

我凑上去拥抱了他,他身上有一股干净的味道,干净的就像是夏天蘸满了阳光的风。

第一次闻到这味道,是初见军训休息时他嫌热抛给我的外套。

我突然鼻头发酸,好想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,但最后我还是没能说出口。

拥抱不过三秒,我却仿佛是拥抱了整个青春。

他放开了我,打趣着说:“怎么还要哭了,以后又不是不见了。”

我这才发现自己失态,有点不好意思,十分老套地说:“眼睛进沙子,进沙子。”

“没事,”他认真看着我,“我都懂。”

我没说话,同样认真看着他的眼睛。

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,再重复了一遍:“我都懂。”

他的目光纯粹真诚,简直快要刺穿我的伪装。

“你懂个鬼,”我挪开眼睛,不敢再对视,“快走吧,你不用赶火车的么?”

“你真的有事么?”他把行李箱拿上了,“一起走啊。”

“不行啊,”我说,“我跟我老乡都约好了的,我明天才走。”

“原来是等老乡啊,”他撇撇嘴,“那我先走咯。”

“嗯,你先走吧。”我让出身子给他。

他拖着行李箱越走越远,快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又远远地叫住了他。

我在走廊的一头,楼梯口在走廊的另一头,走廊两盘都是紧锁的房间,尽管是白天,但光线依然很差。

“你还有什么话就直说嘛,”他隔着一整个走廊笑着说,“今天你怪怪的。”

“也没什么,”我顿了一下,“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!”

“就这样?”他表情也变得凝重。

“嗯,”我点点头,“一路小心。”

还好隔着一整个走廊,要不或许他就会看到我哭了一脸的窘迫了吧。

他走了,我回到自己的寝室,寝室里早就没人了。

我开始掐着表算时间,去火车站的车15分钟一班,只要错开了时间到达车站,短短的15分钟就足以让将我和他冲散在茫茫人海。

我擦干泪,哼着歌拿出了手机,删掉或者拉黑了他的一切联系方式。

“不联系了吧”这句话,不是玩笑,就让一切都到此结束吧。

15分钟到,我阖上门,带着不多的行李走出宿舍,宿舍楼外是灿烂的六月阳光。

我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阳光,

却再没有蘸满阳光的风掠过空气。

终究我还是,孤身一人。

呐,以后都要照顾好自己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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